第一章

生長在台灣,應該算是幸福的。法律規定十八歲前的一切由監護人負責,當然也包括生活開支。多數人的長輩們還自願無私奉獻,時間長短不一,少則三五年、多可無上限。不過家大業大能不需要向外發展、只靠家裡就能生活的人畢竟還是少數,完成學業後勢必得「出社會」找工作,才能養得起自己,不會成為家人負擔。

我在求學過程中一路順遂,可以說是大家看了會討厭的學生,雖然不是那種成績令人望塵莫及的學霸,但是至少教科書上的內容對我來說不是太大的問題,應付考試之餘,通常還能兼顧外務。

小學唱了三年合唱,國中三年被迫中斷,但其實我也沒專心在課業。因為和幾位同學對歷史、地理、政治制度有共同的興趣,我們各自建立紙上國家,在專屬於我們的時空裡發展。有疆域、有建設,當然也有戰爭。國中三年天馬行空的妄想,成為驅動我求知的動力。畢竟自任國家元首,要是和那幾位同學嘴砲時懂得不夠多被洗臉,有可能要割地賠款的呀…

高中三年我又回到合唱團。不過除了唱歌,因緣際會下我還學了合唱指揮這個不易入門的專業。上大學那年我還沒滿十八歲,不過已經騎車開車到處跑了。大二上學期,我才真正拿到駕照。其實就法律規定而言,當時我的父母對我的責任已經完成,可以直接我趕出家門。但我的父母屬於自願無私奉獻的那群,我的生活費、學雜費還是由他們負擔。

記得當時媽媽是這麼說的:上學需要的不用擔心,我和爸爸再辛苦都會幫你準備足。吃住在家不收錢,其他花費不好意思請自理。

所以和同學聚餐的錢要自己賺,想買新衣服的錢要自己賺,上旅館開房間的錢也要自己賺。基本上能有多少享受,就看自己那賺多少。2000年前的台灣雖然政黨尚未輪替、社會風氣依舊保守,但經濟環境還不算太差。於是為了讓自己爽,大學時最高紀錄我曾經同時兼三份家教、和家附近麥當勞的打烊班。一個月的外務收入最多上看新臺幣三萬元,這個數字現在的大學生看到應該欲哭無淚。

到麥當勞上班,主要是圖個方便。因為就在家附近,正好可以在家教之後晚上十點接著上班,下班回家也方便。而且打烊班薪資雙倍,正所謂事半功倍!

麥當勞上班第一天,其實就是我「出社會」的日子。同事們總會打探背景,會問到在哪上學。我回答政治大學的時候,大家的反應是:你怎麼會到這裡上班?再問我什麼科系,我說阿語系,大家第一個問:何雨雯你同學喔?問何雨雯我可以理解,但是不解的是大家對我在麥當勞上班感到訝異,就如同他們無法理解我怎麼會在麥當勞上班一樣。他們說,打工的同事們大多是高職生、專科生或者夜校生,像我這種所謂真正的「大學生」並不多,甚至相當稀有。

打烊班的工作內容基本上就是清潔整理,掃地、拖地、擦擦洗洗之類的自然不在話下,比較有技術性的則是拆洗廚房煎檯、炸爐、飲料機那些設備。後來我才知道,從上班第一天大家其實一直在注意我,因為大家懷疑:大學生做這些事行嗎?好在從小平時家裡就要求清潔責任必須平均分攤,那些清潔工作我也駕輕就熟,沒讓同事們看笑話。等到開始學習清洗設備,拆卸組裝有一定的順序,前輩跟我說了一次,第二天我便試著獨立完成,竟然也成功了。同事們才告訴我之前他們的想法,同時說了一句:大學生果然不一樣。

其實工作的目的很簡單,賺錢養活自己。能達到這個目的,任何工作內容只要不違法都是可行的。對我來說,受過更多教育並不表示不適合從事某些工作。我的比喻是:小學畢業程度的員工和擁有博士學位的員工一起掃廁所,剛開始或許後者動作可能生疏,必須較長時間才能完成,但短時間內勢必可以找到方法並駕齊驅,甚至突破瓶頸後來居上。專才也必須能通用,否則學位供在象牙塔只是浪得虛名。

擁有知識的力量不應獨享,懂得分享這份力量,能改善所有人的生活、促進社會不斷進步。

後來的日子裡,我的工作經驗有:
Mrs. Field’s 餅乾店店長- 負責餅乾產品備料、烘焙、上架、試吃、銷售、推廣及店舖管理、人員招募。
百貨商場樓管- 負責駐點廠商溝通聯繫、賣場統整協調、現場顧客服務。
古董文物藝廊- 負責接待參觀貴賓、介紹展場文物。
之後赴美留學,返台後的工作有:
公關公司專案代表- 負責專案客戶公關資料蒐集、整理、分析、翻譯、傳達。
小學代課教師- 負責教學及班級與學生相關事務。
建築師事務所繪圖及專案設計員- 負責建築圖說繪製及部分設計工作。

2008年十月,又一次的因緣際會,我進入 ANIKi,開啟了我職場生涯的另一個篇章。